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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号:1968年哥伦比亚大学:一些个人记忆
2018-05-15 17:58:00

费尔南德·布罗代尔中心

纽约州宾汉顿大学,美国

Fernand Braudel Center, Binghamton University

https://www.binghamton.edu/fbc/commentaries/index.html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

(路爱国 译)

评论 第472号

2018年5月1日  

1968年哥伦比亚大学:一些个人记忆

        2018年4月23日是1968年哥伦比亚大学学生起义50周年。由于我以各种身份参与了这些活动,我想提供一份证词,指出发生了什么以及在我看来今天我们能汲取的最重要的教训。

        5月1日是一个著名的日子。这是五月节,庆祝1886年干草市场骚乱,也是庆祝1968年全球事件的日子,大多数评论人士认为这始于法国。但实际上,正如我经常提醒我的法国朋友们,哥伦比亚大学事件比巴黎早了一周,是庆祝活动的一个更好的起始日。

        哥伦比亚大学事件的一个突出经验就是起义的自发性。我们现在知道,就在开始之前,“争取民主社会学生联盟”(民社学联)[Students for a Democratic Society (SDS)]的领导人认为,要获得和维持学生对他们目标的支持几乎是不可能的。

        民社学联列出了6项要求。有两个关键要求:第一是哥伦比亚大学应该退出与国防分析研究所的合作,后者是美国参与越南战争的一个骨干。第二是,哥伦比亚大学停止在晨曦公园[Morningside Park]修建新体育馆,这被看作是哥伦比亚大学从原属人家所有的土地上驱逐哈莱姆黑人社区。

        这一天始于中午时分,在哥伦比亚大学一个传统的公共演讲地点开始。讲演者来自民社学联和非裔美国学生会 [Student Afro-American Society (SAS)]。他们再次提出了6项要求。到一定时点,该群体决定向大学行政部门所在地洛氏图书馆前进。他们到达那里时,发现图书馆被锁上了,有人就喊着说他们应该去健身房。我们甚至不知道是谁喊的,但大家都去了健身房那边。

        发现该地有警察保护,这群人决定前往汉密尔顿大楼,那是哥伦比亚学院活动的中心。他们试图进入教务长办公室。发现那里也锁上了,他们索性坐了下来,并让非参与者离开大楼。这被管理层确定把教务主任扣为人质。于是就开始了起义。

        随后召开了哥伦比亚学院教授会议。他们争论应该怎么做:报警?还是谈判?学生们“释放”了教务长,但其他一切原地不动。犹豫不决无处不在。到了晚上,非裔美国学生会的学生要求民社学联的学生离开汉密尔顿大楼,去“占领”他们自己的大楼,他们这样做了,事实上占领了四个大楼。

        那天晚上有人给我打电话,建议我马上去学校。在那里,我发现很多教授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们决定去还空着的哲学大楼见面。大楼监管人对此非常反对,但却无计可施。事实上,教授们已经“占领”了哲学大楼。然而,他们允许任何人进入。随后,教授们自己组成了特别教师委员会(AHFG),将开始不断地开会。我记得选出17人组成一个执行委员会。我是其中之一。

        这让我得出我的第二个重要经验。非裔美国学生会把民社学联逐出了汉密尔顿大楼,因为后者缺乏纪律性。天呐,他们太对了!相比之下,非裔美国学生会的纪律非常严明。回想起来,非裔美国学生会在改变大学和更大的美国局势方面实际上比民社学联重要得多,尽管当时似乎没人理解这一点。

        许多哈莱姆政客主动向哥伦比亚大学提出愿意充当调解人,而哥伦比亚大学对此很不情愿。与此同时,特别教师委员会投票决定派特使与民社学联和非裔美国学生会讨论他们的要求。我被要求作为与非裔美国学生会讨论的人之一。其他人去见民社学联。

        我去见副校长戴维?杜鲁门,问他是否欢迎我发挥这个作用。他很高兴,认为这是阻断哈莱姆政客的一条路子。非裔美国学生会也同意我发挥这个作用,条件是我只与他们建立的四人小组讨论问题。

        因此,我多次进出汉密尔顿大楼,并且只被允许与四人小组谈话。每次我们都用编码一样的间接语言交谈。我不能说我可以向特别教师委员会汇报任何重大的立场变化。非裔美国学生会似乎希望保持接触,但仅此而已。我至少比那些去见民社学联的人做得更好一些,他们报告回来的是彻底的僵局。

        过了大约7天,哥伦比亚大学校方决定报警。戴维?杜鲁门来见特别教师委员会,告诉我们他们将会这样做。他只是报告这个;并没讨论它。不同的教授做出了不同的个人决定。许多人决定包围通向被占大楼的入口。他们大多数人包围了被研究生占据的费尔维德尔大楼[Fayerweather]。我也在其中的一小群人决定包围汉密尔顿大楼。

        这让我遇到了我最后一个意外。警察到达我所在的地方时,他们轻轻地从我们身边经过。包围费尔维德尔大楼的那群人则受到截然不同的对待。他们遭到殴打,其中一些人伤势严重,当然也包括占领大楼的学生们。我们后来得知,非裔美国学生会已经和警方达成了协议。他们会悄悄地从后门离开,并免遭逮捕。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这些包围汉密尔顿的人会受到如此客气的对待。

        我最后的结论是,哥伦比亚大学事件真正的赢家是非裔美国学生会。哥伦比亚大学校方遭受重创,戴维?杜鲁门也从没像此前预期的那样成为校长。民社学联解体,被毁掉了。哈莱姆政客们失去了他们的权威。而非裔美国学生会显示了纪律的力量。非裔美国学生会是赢家,但当然,只是作为美国长期持续的反种族主义斗争的一部分。

        至于作为整体的1968年,我就此已写过多次,这里不再重复论点。一句话,所发生的是中间派自由主义的地缘文化主导地位的终结,以及重新开启了全球左翼和全球右翼与中间派自由主义三方之间的意识形态斗争,为作为一种真正的选择而努力维护所得到的支持。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版权所有,Agence Global负责发行。有关版权和授权,包括翻译和张贴到非商业网站事宜,请与rights@agenceglobal.com、1.336.686.9002或1.336.286.6606联系。在不改动本评论和展示版权所有条件下,允许下载、电子转发或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他人。如欲与作者联系,可发邮件给immanuel.wallerstein@yale.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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