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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号 是长期停滞,还是更糟?
2016-09-18 21:38:00

费尔南德·布罗代尔中心

纽约州宾汉顿大学,美国

Fernand Braudel Center, Binghamton University

http://fbc.binghamton.edu/commentr.htm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

(路爱国 译)

评论 第433号

2016年9月15日

是长期停滞,还是更糟?

        世界上的经济学家都在绞尽脑汁应对他们发现很难解释的某种现象。为什么股票市场价格继续上涨,尽管所谓的增长似乎停滞不前?按照主流经济学理论,似乎不该如此。如果没有增长,市场价格应该下降,从而刺激经济增长。增长复苏后,市场价格就再次上涨。

        那些笃信此种理论的人说,异常只是一个偶发事件。有些人甚至否认真有其事。但也有一些人认为异常是对主流理论的严重挑战。他们试图通过纳入现在很多人所说的“长期停滞”来修改理论。这些批评者包括各类著名人士,其中有诺贝尔奖获得者。他们包括不同的思想家,例如阿马蒂亚·森、约瑟夫·斯蒂格利茨、保罗·克鲁格曼和斯蒂芬·罗奇。

        虽然各人观点有所不同,但他们共有某些信仰。他们都相信美国的所作所为对事态发展有很大影响。他们都认为目前状况对整个经济而言是不健康的,并助长了实际收入两极分化显著扩大。他们都认为他们应该动员公众舆论对政府当局施加压力以便采取特定行动。他们也都相信,即使目前不健康的异常情况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确实也有适当的国家政策,可以使经济不那么两极分化,不那么不健康。

        简而言之--而这是我此处的要点,所有批评者都不想再进一步,接受认为现存资本主义制度已经进入不可避免的衰落阶段的观点。这就意味着,没有任何政府政策能恢复资本主义作为一个可行体系的正常运行。

        不久前,长期停滞是许多分析人士主要用来描述1990年代开始的日本经济状态的一个术语。但自2008年以来,这个概念就被用到不同领域—欧元区成员国例如希腊、意大利和爱尔兰;产油国例如俄罗斯、委内瑞拉和巴西;最近还有美国;以及可能还会有原先强劲的经济体例如中国和德国。

        对那些寻求现实情况的人来说,一个问题是不同的分析人士使用不同的地域和不同的日历。有人谈论国别状况,而另一些人则试图评估整个世界经济状况。有些人认为长期停滞始于2008年,另有人认为始于1990年代,还有人认为始于1960年代后期,也有少数几个人认为更早。

        让我再次提出另一种看待长期停滞的方式。资本主义世界经济自16世纪以来就在世界部分地区存在了。我把这称为现代世界体系。它在地理上不断扩张,到19世纪中期以来最终囊括了全球。就其指导原则即无休止积累资本而言,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体系。也就是说,寻求积累资本为的是积累更多的资本。

        像所有系统一样,现代世界体系是波动的。它也有限制波动并把体系推回平衡状态的机制。这就像一个有起有伏的周期。唯一问题是,下降从来不返回上次的低点,而返到一个稍高的点上。这是因为,在复杂的制度模式中,存在着抵抗一路下行的力量。周期性波动的实际形态是上两步下一步。平衡点从而是移动的。除了周期性波动,还有长期趋势。

        如果衡量趋势的横坐标就会发现,它们向100%的渐近线移动,当然它们不会越过。大致在某点(例如,约80%)之前,曲线开始剧烈波动。这就是我们已经进入体系结构性危机的迹象。它分叉,这意味着存在两种不同的、几乎是相反的选择继任体系的方式。唯一不可能的事是让当前的体系正常运行。

        在这一点之前,改变体系的巨大努力并没有带来多大变化,但现在正好相反。改变体系的每一个细小努力都产生很大影响。我的论点是,现代世界体系进入这种结构性危机大约在1970年,并将在此后20-40年维持这种状态。如果我们打算评估有用的行动,我们需要牢记两个不同的时点:短期(最多三年)和中期。

        在短期内,我们能做的是尽量减少深受日益扩大的收入两极化负面影响的那些人的痛苦。真实的人生活在短期内,需要某些当下救援。但这样的救助不会改变体系。改变可以发生在中期,当某种后继体系的支持者获得了足够力量导致分叉朝自己的方向发展的时候。

        批判性分析体系走的不够远是有危险的。只有当人们清楚认识到持续停滞没有出路,他们才能事实上变得足够强大来赢得道义和政治斗争。一个方向代表着用另一种体系取代资本主义,那将是坏的或甚至更糟,保留了等级、剥削和两极分化的基本特征。另一个方向代表着一种新体系,它相对平等和相对民主。

        在未来几年,可能会出现回升,似乎表明体系重新运转起来。甚至整个体系内的就业水平,即衡量体系状态的关键指标,也可能会上升。但这样的上升不会持续太久,因为全球情况过于混乱。而混乱会瘫痪大企业家和普通人的意志,使他们难以冒失败以及危及自身生存的风险,去耗尽他们的剩余资本。

        我们踏上了狂野之旅,而且是非常不愉快的旅程。如果我们要理智行事,分析的清晰性是第一要求,其次是道义选择,以及政治判断。根本问题是,我们早已越过了资本主义作为一个历史体系还能以任何方式存在下去的临界点。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版权所有,Agence Global负责发行。有关版权和授权,包括翻译和张贴到非商业网站事宜,请与rights@agenceglobal.com、1.336.686.9002或1.336.286.6606联系。在不改动本评论和展示版权所有条件下,允许下载、电子转发或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他人。如欲与作者联系,可发邮件给immanuel.wallerstein@yale.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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