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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号 英国脱欧:动荡的症状而非原因
2016-07-29 17:36:00

费尔南德·布罗代尔中心

纽约州宾汉顿大学,美国

Fernand Braudel Center, Binghamton University

http://fbc.binghamton.edu/commentr.htm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

(路爱国 译)

评论 第428号

2016年7月1日 

英国脱欧:动荡的症状而非原因

        英国退出欧盟(EU)在6月23日公投中明显胜出。政客和专家们把这看作是一个前所未有、翻天覆地的决定。他们对这一事件的原因以及这一事件对英国和世界的后果给出了各种各样并相当矛盾的解释。

        首先要注意的是,目前还没有做出退出欧盟的法律决定。在法律意义上,公投只是建议。要退出欧盟,英国政府必须正式通知欧盟它行使欧盟《里斯本条约》第五十条,该条款规定了退出的权利和模式。从没有人行使过第五十条,是的,这将是前所未有的。因此没有人可以确定它在实践中如何运作。虽然看来任何英国政府都极不可能无视公投结果,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重要的英国政客似乎急于启动第五十条,这个行动将是不可逆转的。

        反对英国脱欧的首相戴维?卡梅伦已经表示,他不会是启动第五十条的人。相反,他宣布辞去首相一职—尽管不是立即辞职而要等保守党选出一位新领导人之后。卡梅伦认为这个人应该是启动第五十条的人。这在表面上似乎是明智的。一旦第五十条启动后,关于英国未来与欧盟和其他国家的关系的很多问题将不得不做出决定,而这些决定由他的继任人做出可能最合适。

        因此,第一个问题是,谁将成为他的继任者以及此人何时选出来。有相当大的压力来自欧盟其他国家要求尽快完成换位。为了应对这种压力,保守党把日期定在9月2日。到6月29日有两个主要候选人: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英国脱欧的主要倡导者但并非议会成员;特雷莎·梅(Theresa May),反对英国脱欧但认同英国脱欧支持者的部分目标。令人吃惊的是,约翰逊事实上预计会输掉公投,因此并没有为公投后他该做什么准备一幅政治地图。

        约翰逊似乎想就英国退出“进行谈判”。第五十条规定用两年期限做出退出安排。这似乎许可进行此类谈判。该条款还说,如果达不成协议,所有关系将自动停止。约翰逊明确想要的是这样一个交易,即让英国仍享有一个共同市场的好处,但不再受制于欧盟关于移民和人权的限制。欧盟其他国家一直表示不赞成这样一个安排。正如德国相当保守的财政部长沃尔夫冈·朔伊布勒(Wolfgang Sch?uble)所说,他们认为“在就是在,离就是离。”由于“离”会对英国大多数人的经济状况产生直接的负面影响,特别是对英国脱欧的许多支持者,约翰逊和其他人都在拖延启动第五十条。这可能就是为什么迈克尔?戈夫(Michael Gove)在最后一刻决定不再当约翰逊的竞选经纪人,并宣布自己为候选人,并立即得到大多数强烈支持英国脱欧支持者的支持。看来,戈夫不会犹豫不决。约翰逊已经撤回他的候选人资格,并可能为自己不必成为那个为启动第五十条而遭受抱怨的人感到相当欣慰。

        这场争论背后的问题是什么?主要有四个:民众对所谓建制派及其政党的愤懑;美国地缘政治衰落;紧缩政治;和身份政治。所有这些助长了混乱。但所有这些都有很长的历史,远远早于英国脱欧公投。至于这四个问题哪个更优先,这对不同人群有所不同,包括那些投票脱离欧盟的英国人。

        毫无疑问,公众反建制的愤怒是一个强大的力量。它经常在经济状况不确定的时候爆发,如今正是这种情况。如果说这在目前似乎是一个比之前更强烈的动机的话,那么,这可能是因为经济不确定性远大于过去。

        还要注意的是,各地的反建制运动还没有获胜或持续获胜。运动有时获胜,但往往并不成功。说到成功,人们可以指出英国脱欧,特朗普在美国崛起成为事实上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激进左翼联盟(Syriza)成为希腊的执政党,罗德里戈·杜特尔特(Rodrigo Duterte)当选菲律宾总统。另一方面,看看“我们能党”(Podemos)最近在西班牙竞选失败,或英国一些选民已感悔恨的迹象。这些运动的寿命似乎相对较短。所以,即使今天比过去更强烈,那也完全不能确定,这类运动就是未来的潮流。

        英国脱欧的地缘政治后果可能更加重要。英国退出欧洲进一步打击了美国维持其主导世界体系的能力。英国在许多方面一直是美国在欧洲、北约、中东以及针对俄罗斯的不可或缺的地缘政治盟友(或者是代理?)。其地位无可替代。这就是为什么奥巴马总统强烈并公开支持英国的留盟投票并且,在公投之后,还力图说服英国依然做一个亲密盟友。这就是为什么亨利?基辛格在《华尔街日报》6月28日专栏文章中呼吁美国要“把挫折(英国脱欧动荡)转变成机会”。如何做?通过加强与英国的“特殊关系”,以及美国重新界定其在“新型领导,即从统治转向说服”中的作用。基辛格显然很担心。让我听上去像是在黑暗中吹口哨。

        紧缩显然是没人想要的政策,除了唯一从中获利的巨富阶层。对紧缩扩大的恐惧,正如英国政府所承诺的,无疑极大地推动了英国脱欧的举动,这被推广为减少紧缩并保障绝大多数人口有一个更好的未来的一条出路。紧缩在今天是另一个世界性主题—既作为实践,又作为恐惧和愤怒的原因。在这方面英国的情况没什么特别。典型收入[Modal income]下降至少已持续了四分之一个世纪,正如在各地一样。

        经济动荡及其引发的恐惧导致身份政治突出起来--英国是英国人的(实际上是英格兰人的),俄国是俄罗斯人的,南非是南非人的,当然唐纳德·特朗普的美国是美国人的。这突出了要控制甚至消除移民的呼声。没有什么比移民更容易被当作一个鬼怪加以利用的了。但身份政治是一门没有系牢的大炮。它不必集中在移民问题上。它还可以集中在分离上--在苏格兰,在加泰罗尼亚,在恰帕斯。名单很长。

        我们从所有这些潮流和反潮流中能得出什么结论?英国脱欧作为一个症状是重要的,但它不是动荡的原因。由于动荡是现代世界体系混乱的结构性危机的一部分,因此不可能预测这一情景在未来几年可能演变的许多方面。短期过于易变。我们还没有足够关注中期情况,在此期间世界体系(或多个体系)的长期更替将被决定,而决策有赖于我们在中期斗争中如何行动。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版权所有,Agence Global负责发行。有关版权和授权,包括翻译和张贴到非商业网站事宜,请与rights@agenceglobal.com、1.336.686.9002或1.336.286.6606联系。在不改动本评论和展示版权所有条件下,允许下载、电子转发或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他人。如欲与作者联系,可发邮件给immanuel.wallerstein@yale.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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